第二章:西方思想传统之“人与世界”认知模式
西方传统哲学思想脉络
第一节:古希腊思想之本体论转向
东方思想文化与西方思想文化有着较大的差异。西方人喜欢提及他们既神秘又引以为傲的“古希腊文明”。除了彰显那几位对后来整个西方思想文化有着举足轻重的伟大哲学家之外。另一个原因,便是他们其实在“古希腊文化形成之前,就已经某种意义地爆发过一次“思想启蒙”。他们将这种意义的思想启蒙,称之为“哲学”,寓意“爱智慧” 。为了更好地区分这种“古希腊文明”,他们在哲学史上,也是以“苏格拉底前-后”来命定西方哲学思想发展的,主要原因在于:如果说西方后来的哲学思想,是在他们所谓的柏拉图,以及亚里士多德的思想上“注脚”的,那么希腊三杰的哲学思想则又是在“苏格拉底以前”,约莫在公元前五六百年,直至后来那一批,以“米利都学派”为代表的,早期哲学家思想上的注脚。
“米利都学派”,尤其是以泰勒斯为代表的思想家,后来也被誉为西方思想文明的第一位哲学家。他的贡献在于那句“水是万物本原”名言,开启了西方古希腊思想文明的“世界本体论”方向。基于他的方向,他的学生相继提出“气本体论”,“无定说”。并且后续引起一系列关于“世界本体”的假说,诸如赫拉克利特的“火”,恩培多克勒的“土”,以及毕达哥拉斯的“数”,巴门尼德的“存在论”,德谟克利特的“实在论”等等,都在某种意义上尝试着诠释“世界的本质是什么?”。他们在无形的以自然本身的“世界观”,对峙着宗教思想意义的“上帝创世纪”思想禁锢。
当所有人都在疑问“世界”的时候,又有一位智者秉持着对智慧的追求,反向凝视着“人自身”。他仿佛是对那些,从心灵看向的“外部世界”,并没有那么多的热情,而是对发出好奇追问的心灵自身格外感兴趣。于是他总是带着对“智慧”的追求,不断地以“助产术似的辩证法”追问,尝试从心灵自身寻求到所谓的“智慧”。并且他最终发现,那些被遮掩在“心灵自身”,支撑他追求知识的“德性”本身,就是他所要追求的智慧与真知识——“德性即知识”——成为了他自己一生的追求与标杆。
在苏格拉底的影响下,其学生柏拉图,开创了“理念论”——柏拉图将所有其前的哲学家的思想与理论,最终都转向心灵自身。保持着苏格拉底式的内部寻求方向,并统统构建为心灵的“理念”王国。这是基于“世界本体论”,朝向“人本体”的一次转向尝试。尽管传承了苏格拉底方向的柏拉图,尝试着建立了思想浩大的“理想国”。却在自己学生亚里士多德那里,再次转向了具有外在属性意义的“实体论”工程。但是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自己都未必想到,他们自己的思想构建,却在以“奥古斯汀”和“托马斯.阿奎那”为代表的中世纪神学家思想那里,隐秘地流传,直至西方近代的“文艺复兴”!
第二节:康德的哥白尼革命之“认知论转向”
当西方思想传统,经历了“中世纪的黑暗”,却在“文艺复兴”中爆发了“理性精神”的全面启蒙。在西方以洛克,贝克莱,大卫·休谟等为代表的经验主义,与笛卡尔,莱布尼茨等为代表的理性主义的相互推进之中,西方哲学思想才在某种意义上逐步过渡到了真正意义上的“认识论转向”。
经验主义习惯把一切认知的根源,最终导向现实生活的影响,所以洛克倡导“心灵就是一块白板”,是“经验活动”才让这块白板上出现了生活的绚丽色彩。尽管贝克莱将这种心灵的感知与具有外在性指向的“经验活动”,彻底地对立起来。他那句“存在即感知!”具有深刻经验主义思想渊源,却又暗藏着理性主义思想的迷惑与荒诞。最终在经验主义另一名代表——大卫.休谟那里敏锐地发现了:那种关联在内在“心灵”与外在“经验活动”之间的“因果链条”,似乎本身也不具有确切的“必然性”——理性逻辑的必然性,并不具有现实经验生活的确定性——“天可能下雨”,与“天要下雨”之间没有逻辑必然性。这里面似乎蕴含了一个关于“认知与事实”之间的隐蔽矛盾。所以由休谟开启的“休谟质疑”,也称“因果性质疑”,很彻底,也很震撼。包括他那句“习惯是人生的伟大指南!”也同样具有启发性,且依旧亲昵经验性生活。但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像是作为经验主义的他,反而对经验主义本身发起了挑战,最终又回到了经验之中。
而在理性主义的思维倾向中,尽管他似乎并不排斥经验主义心灵与经验活动之间的关系。但是他们对“经验活动”与“认知活动”进行了严格的区分,并且着重的突出了“认知活动”的特殊地位。其本质上也就是着重的彰显了“理性”的特殊地位。尽管理性主义承认心灵自身的“理性”特征,但是理性本身相对于经验是具有“超越性”的。换句话说“理性的逻辑认知”是对经验活动的“认知升华”。尤其是在理性逻辑所展现的“精确性”与“有效性”上来说,经验活动往往缺乏。
这样一来,首先,“理性自身”开始被着重的凸出来,并且携带者某种意义的“经验超越性——超验性”,回复到心灵本身。我们便能很快的发现,理性对经验性的超越本质,也是对认知心灵自身的超越——在经验活动开始以前,在心灵自身便先于经验的具备了,或者说铺垫了“理性”服务于认知的先决条件。它是莱布尼兹的“大理石的纹路”,也是笛卡尔终极信仰的本源所在。
经验主义把人类所有的现象与问题都划分到了“经验生活”之中,但是他们无法回复给经验生活面向心灵认知状态下的理性逻辑的确定性来由;理性主义确立了心灵认知状态下的“理性逻辑确定性”,却因为将其与“经验生活”划分开来,并且赋予了理性相对于的经验“超验性”——那里也是形而上学的温床!在经验主义与理性主义的相互制约与推进之中,康德正式将西方哲学思想提升到了另外一个高度。
尽管康德本人思想,确实是鲜明的综合了经验主义与理性主义——康德的“先天综合判断”既有理性主义的理性因素,又有经验主义的经验性含义。但是它透过心灵认知的先决条件,不仅看到了心灵中潜伏的“理性”能力,同时凝视到了“时间与空间”的认知先决性。于是他便在“超验”与“经验”之间,依据“时-空”的认知先决性,开辟出了认知的“先验”视域。换句话说,康德认为我们通常说法里的“经验活动”与心灵的“认知活动”,本就是同一个属性。不同的是,人们在进行“经验活动之前”,有一些“先于经验”的内容是无法被经验到的,但同时他又构成了“经验活动的前提”,比如说“时-空”本身——所有事物的运动变化,都是在一定的“时-空”条件之内进行的。换句话说,时-空是“先于经验活动”而被附加在认知活动之上的。但是需要明确的一点是,这里的“先于经验”不代表一种类似形而上学的“超经验”表达。也恰恰就是这种“先于经验”的内容条件本身,使得传统“形而上学”成为了可能。为了强调突出康德思想的“先于经验”表达,我们也习惯性的将他的哲学思想称之为“先验哲学”。
这样一来,康德便将认知心灵回复到了“经验活动开始以前”。事实上,这就是“心灵认知的本源性状态”,也既心灵直面‘现象’的状态。从这一点来说,说康德是“现象学”的鼻祖一点也不为过。但是康德似乎想要强调的并不是心灵纯粹的“理性认知”,为此他还特地写就了他影响巨大的《纯粹理性批判》。而是心灵面向本源性现象世界的行为本身,也既认知心灵透过“先天综合性判断”,先入的将认知范畴,附加到作为一般意义的认知对象之上,也既他强调的“人为自然立法!”。其本质也是人在为“人自身立法”。这个人与自身的立法,既是“实践”的,也是“道德”的,也是康德自己向往的。正如他强调的敬畏——“漫天的星辰,与心中的道德律!”
康德称自己的思想,是西方哲学史上的“哥白尼是革命”。但是他似乎还是低估了“理性”的生命力——西方“认识论转向”则是从他这里正式开始的。德国古典哲学基于他对理性认知的批判,进一步推进了西方“认识论”发展,反而更加凝视到了心灵的“认知”能力,凝视到了认知的结果“知识”。于是,从谢林的艺术哲学,到费希特自我辩证法的发现,最后集中到黑格尔的“绝对精神辩证法”,完美的演绎了康德思想引起的“认识论转向”。形成了别具特色的德国古典哲学思想。
由康德开启的德国古典哲学思想,主导了整个西方思想文化的进程,并且在德国著名的哲学家黑格尔那里达到鼎盛——人与世界的本体论关系,演变为“意识与对象”的相互认知活动与关联探索。
第三节:当代哲学转向之“语言转向”
西方哲学的当代思想,纷纷从黑格尔的思想解体中汲取营养。实用主义转向、分析哲学的诞生,现象学的开创,存在主义的崛起,以及马克思唯物主义思想的繁盛等等,都在某种意义的演绎着西方哲学思想的时代张力。在所有的“转向尝试”之中,又以“分析哲学”主要人物之一的维特根斯坦开启的“语言转向”,所展现的“科学主义”立场,以及由“现象学”引发的,“存在主义”所倡导的“人本思想”定位,最为复杂而深刻。其中,尤其是维特根斯坦的“语言转向”,与西方传统思想的脉络,也既“本体论转向”-“认识论转向”,具有一脉相承的特征。这也是为什么维特根斯坦宣称“哲学工作已经进入尾声!”的原因。
从西方哲学思想习惯性的“认知构建”特点,去理解维特根斯坦的“逻辑事实”,我们很容易发现:维特根斯坦其实只是给西方哲学思想传统,做了最后的“语言本质工作的逻辑事实定义”——也就是说西方哲学思想的本质,是通过语言构建逻辑事实,它曾经面向了“世界”本身,激活了“本体论”;也面向过“人自身”,激活了“认识论”;它现在面向了“人与世界的关联本身——逻辑”,事实上就是“语言”的本质性描述,构建了“人与世界”的逻辑事实!
尽管维特根斯坦认为哲学已经进入到了尾声,他自己也像是一位悲情的教父,给哲学的下葬,念起了最后的追悼词。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仅仅几年过后,哲学的世界又不断地发生着巨变。奠基理性的科学,伴随着技术的疯狂变革与野蛮生长,现实的生活与思想之间的距离不断拉大,日常生活无处不覆盖着科学技术对人文的野蛮与暴力。究其原因,还是逻辑哲学思想,从根本上“杀死了人”——当他再次回到现实的世界,尽管他努力的“治疗”着那些被逻辑哲学裹挟而来的杀气,但终归还是有些英雄迟暮的感觉。他没有预想到“语言转型”的快速发展,也挽留不住“分析哲学”快速的衰落,并且都纷纷开始转向尝试。
正如有着分析哲学前身,又不断寻求转向的罗蒂所言:所有西方传统思想都在按照某种隐秘传统在推进!他把那个所谓的隐秘传统称之为“笛卡尔-康德”思想路线,并称之为“心灵之境”。而他自己却转向了与日常生活接轨的社会与文化方向。与此同时,现象学的诞生以及“存在主义”的崛起,刚好印证了维特根斯坦语言转向的本质与“人”自身存在之间的冲突。
作为承接着西方哲学思想传统的“语言转向”。原本只是由罗素等一干经验主义沿袭下来的数学家,企图透过逻辑来规范语言的日常使用——所以也可以将其称之为“语言分析哲学”拓展——但是作为罗素学生的维特根斯坦,似乎对语言的理解有着更加别致的看法。维特根斯坦将日常语言提升到了“透过思想,对世界本质的认知与规定性描述”的层面。语言不仅在“说”世界,还在“描述”世界,同时也是在“构建”我们一般意义的“世界”——语言既世界。于是“说”有了界限,“我们应当说自己能说的,而对不能说的保持沉默!”;描述有了指向,既“世界”;而世界有了本质,既“逻辑事实”,形成了一套独特的“语言与认知”的思想结构性的深化,并且也造成了西方哲学思想的巨大影响。
承接着西方传统思想的“本体论转向-认知论转向-语言转向”。西方哲学思想陷入了后现代主义思潮的传统性攻击——直接渗透到了贯穿整个西方哲学思想传统的“理性自身”的攻击。并且逐渐的衰颓,又陷入与现实生活脱离的危机。不管是实践转向的新生命力释放,还是文化哲学转向对现实生活的危机治疗。与此同时,伴随着存在主义思潮的崛起,对人自身存在,以及生存处境的凝视,似乎都在某种意义上释放着“生命”需要被重新审视的渴求一样。